正如我们前面谈到的,潜意识会对正向讯息的输入产生回应。与艾瑞克森这样一位乐观、支持成长的心理治疗师相处本身,就已经是一份相当正面的收获。而艾瑞克森惯用的 "教育故事",更进一步强化了正向讯息输入的过程。
在讲述故事的整个过程中,艾瑞克森会不断加入新的素材,这些素材会触发听者各种全新的感受,为他们提供前所未有的经验。对于那些长久被困在内疚、狭窄生命观里、苦苦挣扎多年的个案来说,透过这些故事,他们能够一点点汲取到艾瑞克森那份自在、欢畅地拥抱生命的生活态度。艾瑞克森积极的观点,会触及当事人内在许多不同的层面,这些讯息可能在个案清醒时浮现,也可能在他进入催眠状态时被接收。
经由这一过程,当事人慢慢意识到:自己不必再依赖过去那套陈旧的思考模式行事,也不必继续受困于自己狭隘的心智系统与人生哲学。透过这些故事,他看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,他可以在意识层面、也可以在潜意识层面,自由地选择接受或拒绝某些内容。
在某些时候,个案会不自觉地和故事里的人物,或是和艾瑞克森本人产生认同。这样一来,他就有机会亲身体验到一种发自内在的成就感,这种体验会在他日后面对困境时,带来更多的自信。治疗早泄这类性困扰的过程,就是很能说明这一点的例证:当个案能够在催眠状态里,成功而完整地享受性体验时,治疗师实际上已经在当事人的记忆系统里,烙印下了一份成功的感觉,以及一份对将来继续成功的期待。
不过,教育故事的作用,并不只局限于向潜意识输入正向讯息。有一部分故事,是有意制造 "搅局" 的,它们刻意让听者充分体会到无生气、动弹不得、缺乏真实感的感受。在这样的时候,听者不得不转向自己的潜意识深处去寻求出路,以改善自身的处境;或者,他们也可以在其他艾瑞克森的故事当中,去寻得情绪与理性层面的支持力量。
有人或许会据此以为,艾瑞克森是在借着故事教导别人如何实施 "操控"。但这完全不是这些故事原本的意图,也不是它们真正带来的结果,故事的影响力,很大程度上,恰恰是在彰显当事人自身的内在改变。许多人听过这些故事之后,发现自己变得更加自由、更加富有创造力,而这正是内在发生改变之后所呈现出的结果。
如果我们能够从内在心灵结构的角度,去重新审视这些故事,以及故事中的人物,就更容易看清内在改变究竟是如何发生的。打个比方:故事里的 "父母" 形象,可以代表某种行事准则、爱与支持的来源,也可能代表非理性的助力;而在绝大多数时候,他们象征的是非理性的、带有压力的权威。
至于故事里的 "孩童" 角色,则常常象征着我们每个人内在的那个小孩,他缺乏经验、渴望学习,却常常无所适从;他天然、直率,却又带着几分鲁莽无知;他处事固执、不知变通。当读者在故事中认出这个 "孩童",和他产生认同之后,一旦听到这个孩子如何一步步克服万难、走向成长与自由的故事,他就很难不对自己的生命重新燃起希望。
这也正是艾瑞克森取向的独特之处:改变,并不总是依靠直接的说理和指令,更多时候,是在一个足够安全、足够有想象空间的故事世界里,让潜意识自行去承接、消化、重组,最终由内而外地长出新生的力量。








